他天性就是擅长讨大人们喜欢的。母亲乃至她亲戚同事,又或是教过他的师长,提起朱朝阳总要夸一句聪敏温顺,善解人意。他如此懂事而优秀,不令任何人操心,于母亲而言是稳赚不赔的投资,是父亲在牌桌上炫耀的话题,从来没有一个大人对他说过,通晓世故是一个缺点。

        他静默下去,高启强便陪他静默。夜幕笼垂,球场周围灯光渐亮,朱朝阳漫无目的地盯着跑道上散步的人影愣神,直到高启强把烟抽完了。

        “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到。”良久,朱朝阳开口。男孩子声音发闷,纷杂情绪淤积体内太多年头,已经面目全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了。“可能有吧,但我改不掉。就算是现在我也在想,您到底是为什么要跟我说这段话。它已经是我的本能了,高叔叔。我就是这么长大的。”

        “阳阳,你是会审时度势的孩子,知道什么话不该说,谈不上要我来封口。”高启强指尖一松,烟蒂落在水泥台上,一点星火碾灭在他脚下,又探手来摸少年的后颈。大人手掌心干燥而宽厚,带烟草气味,贴在被风吹冷的皮肤上,暖得如同要熨入骨骼。朱朝阳彻底困惑,不懂高启强怎么肯这样宽忍自己,歪头贴向那手,听对方说下去。

        “我不瞒你,阳阳。你父亲过世前后那些事情,我是叫人查过的。无论那几条人命跟你有没有关系,高叔叔知道,你所作所为,只是想过回平静的生活。”他话音未落,眼见朱朝阳眼底水光晶莹,手掌摸到脸侧,拇指从少年眼皮下揩出一抹温热湿迹,便懂这孩子多年来从未与人吐露过心声,也不曾被包容地爱过。“你和小龙小虎他们……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呢,其实没什么欲望,没有搏命也要望一眼的景,这条路太险,本来就不适合你。”

        “那您之前还主动要我去帮您做事呢。”朱朝阳鼻音浓重,嗓底故作轻松压着哭腔,轻软声音里那点委屈听终于符合年纪,听得高启强不自觉摩挲他的脸,安抚幼崽一样。

        “我啊……我那时候,对你还挺上头的。”男人温缓地笑了笑:“你不也是么。”

        “那现在呢,您已经冷静了吗?”朱朝阳问。他再次挑起这话题已经不卑不亢,漫长的一个月过去,早对现实俯首下心,不再挣扎。“那个人是您的亲弟弟,对不对?您现在还觉得我像他么?”

        他总算问出口来,连日箍在肋上的焦虑陡然松脱,连呼吸都顺畅不少。实则朱朝阳也并不在乎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他两手将高启强的手紧紧握住,生怕对方冷漠地抽走。但做长辈的只是平静望来,似乎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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