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想在你背上纹身,那一定非常漂亮。”
“可是我想了又想,哪怕你能同意,我也舍不得。”
湿着长发趴在白瓷台面的人像是睡着了,他闭着眼睛,垂着又长又密的鸦羽。午后的阳光格外眷顾他,他们进浴室前还很烈,现在又柔和了起来,透过窗外一层又一层纵横交错的枝叶,在周瑜的肩背上透出光影的斑斓。明亮的折着白光的,像玉一样莹润的肌肤,还有那片片树叶、花簇、纤枝姿态的阴影,让他想起瓷器上的青花。制瓷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笔一笔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但是孙策又想,不纹身是很好的,假如白瓷永远是白瓷,那阳光每天可以落下不同的图案,可以是铃兰,可以是绣球花,可以是绣球花,可假如颜料渗进去,便永远也改不了了,像被金线绣进绸缎里的雀鸟,动不了,便死在绸缎上。
所以要忍住那些随爱伴生的占有欲、破坏欲,那不是爱,是一个人内心的极阴暗之地,那是肮脏的人性,如果不用笼子关押起来,那些比黑夜更黑暗的怪物,就会杀死阳光下摇曳的枝叶绽放的花朵,把歌唱的夜莺囚在白玫瑰的刺上,把爱情变成白纸黑字的谎言。
孙策对他的爱人又太多太多的欲望,这些欲望时常把他自己也吓到,遇见周瑜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是一个如此心思卑劣的人物。他恨不得占据周瑜的每一分视线,每一刻时间,他想自己是童话里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小红帽只是偶然路过他所在的森林,就把他给擒获了。对,不是他擒获了小红帽,不是他贪得口腹之欲,他恶劣得把罪责推到了小红帽的身上,是他勾引了我,是他让我手脚不听使唤,让我对他束手无策。
于是孙策明白了,再强大的人也会在爱人面前变得怯弱,他抵抗不了周瑜,那长发沾湿,半身都潜在浴缸里,被花瓣簇拥侍奉的美神,指尖轻轻一点,就可以让他放弃所有的抵抗,或是止住他一切无理的放肆的妄想。不是小红帽绑架了大灰狼,是他的恶强过了他的弱小,内心的怪物就冲破了薄弱的笼子,化成小红帽身上的锁链与伤口。
爱一个人,怎么舍得他受伤?
爱如果是锁链,也只会锁住虔诚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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