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两难间,迟驻却道:“带他走吧,你也莫要再跟。”
十三霎时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不过瞬息,竟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许多东西,那双浅色眼瞳中沉重的、暗色的,自暴自弃又仿佛如释重负的平静让他鼻头一酸,但他已没有时间犹豫,将已然无法行动的丰年背起,抽出腰带紧紧绑到身上,再出声时喉头干涩,吐字不太连贯,听起来竟如哽咽一般,“那你呢?”
迟驻这回表情生动许多,眉梢挑了挑,颇意外地看来一眼,不知是为问句,还是讶异于此人竟在敌人面前哭鼻子,“我不会死。”
不会死又怎样,月泉宗却多得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十三浑身战栗,好像那些刑罚折磨已经应在他身上似的,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负着同伴前行几步,与迟驻拉近到堪称“密友”的距离,自百罗格中又摸出一枚药丸,交到他手里,这回声音被愧疚感激担忧塞满,竟真是要哭了:“呕吐之后……会舒服一些。”
迟驻手掌摊平,垂眸打量手中尚在滚动的药丸,并不表态,十三无暇再等,对他一颔首,“迟公子,多谢救命之恩,来日肝脑涂地,必当报偿!”说罢点足掠起,在枝头借力窜入深林,一阵风过,枝叶摇摆,仅靠目光再也追不到他们踪迹。
来日?
迟驻收回视线,很轻地笑了一声,手掌一翻,那粒药丸掉到地上,弹动两下,被他抬脚碾碎,了无痕迹。
风仍不停。
丰年伤势太重,只得着人带去求医,十三任务未毕,不能相随,将他交给行雪便重新潜入军营之中。怪就怪在那史思明治军不说有多严明,至少调度有方,此时要拔营行军也不该乱成这样,十三想到另一拨在范阳埋伏的人,眼皮一跳,不知为何预感很不好,他用链刃将落单的狼牙兵士或新月卫摔进树丛逼问,连杀几人,才大致拼凑出厌夜一行在范阳干出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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