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痛得浑身发抖,嘴里含团白布,眼睫缠得厉害,双目已睁不开,唇上脸上眼上俱是新鲜血痕,与泪汗混作一同长流不止。为防意外,卢常亭将他四肢牢牢绑在床柱上,床上血人还在挣扎扭动,听到姬别情向医者问话,便循声侧头,呜呜咽咽哼了半天,非要与姬别情说句什么话。
姬别情啧了一声,长眉蹙起,定定看他片刻,不管卢常亭白眼,两指夹着拿掉布团,俯身下去。
不过一墙之隔,只要迟驻愿意,随时可以听清楚屋内任何一句絮语,但胸腔之内脏器砰砰跃动,血液疯狂奔流,与那声短促痛呼交杂一处,将他听觉尽数覆盖,耳聪目明的绝世武者,竟听不着一墙之隔的一个字眼。
失神那瞬,迟驻看见他手上亡魂,那些人拉着他的衣摆,在近墨的浓绿上抓出团血印,或是求饶,或是叱骂,或是诅咒,他们双目都会焕出不可逼视的光亮,一扫狼狈孱弱,如同开天的盘古,逐日的后羿,如同……一个英雄。
——不知我死那瞬,是否才算活着。
迟驻捏碎他们骨骼经络时,半身浸于血水,神思往往麻木,这个念头却不停打转,使他偶尔会垂眸,看向地上的剑。
难道苍天无眼,祈愿不来也罢,测算不准也好,连业报也不肯遂人愿,饶他一命,却要降下风雨雪霜,将那一盏灯烛也浇灭?
谁许!?
迟驻四肢冰冷,双唇死抿,心内腾起近乎癫狂的孤绝,再不迟疑,抬手一掌猛地袭向窗扇,却还记得此屋是那人所有,堪堪留力几分,饶是如此,那木窗也难承受如此距离,发出咯吱碎裂声响,向两边猛地弹开,一侧已狠狠撞上墙壁,木榫受损,已是掉了一半,松松垮垮挂着晃荡,而另一侧——被人牢牢握在掌中。
仍是姬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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