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g什麽!」头尚觑压低声音咆哮着。「那是什麽没水准的回答!荒谬!你真的是没水准!丢脸!」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也爆出来了。他的巨吼回荡在会议室内。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他真正发怒的样子。非理X溃堤,礼教退散,什麽温良恭俭让不过就是个P。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这五个被儒家歌颂的高尚品德不过就是写在Si後牌位上的溢美之词罢了。头尚觑是因为那位资深工程师回答上的不专业X而发怒还是因为那位资深工程师让他在假柏思面前丢脸而发怒,不得而知。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各自有各自的T会,各自有各自的解读。
咆哮过後,头尚觑恢复了理X,恢复了他那张皮笑r0U不笑的脸。说道:「好了。开始工作吧!今天必须准时把事情在五点半前处理完。晚上有部门聚会。」这时我才惊觉:「对耶!今天晚上是假柏思作东的部门聚会。」假柏思是一个Ai热闹的老板,特别喜欢唱歌,所以几乎每一次的聚会都是办在KTV。这下可好了。从小我最害怕的就是唱歌,自认唱起歌来像是只被阉掉的J。更令我焦虑的是,头尚觑规定今天晚上每一个人都必须唱一段。因为要给假柏思面子。这件事让我一整天魂不守舍。我害怕Si亡,更害怕唱歌。时间一下子到了晚上,到了唱KTV的时间。我们一个接着一个进入包厢,一个接着一个并肩坐上略微狭窄的沙发。灯光昏暗,气氛诡谲。包厢里的伴奏像是为我送葬时的乐队所发出的声响。此时没有一人说话,全部的人都在等着假柏思的到来。当假柏思进入包厢的时候,全部的人都站了起来。他没有坐下,直接走到萤幕旁的麦克风架边,拿起麦克风,对着秘书使了一个眼sE,前奏下,开始唱。我们再度坐下静静地听他唱得忘我,唱得撕心裂肺,唱得海枯石烂。当他飙高音的时候,头尚觑对我们点了点头。我们全课的人高声欢呼,头尚觑满意地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灿烂,如此心花怒放。早上暴怒,晚上狂喜。假柏思更陶醉了,在他的世界里,他是神。当他唱完整首歌时,全场爆以如雷的掌声。两千年前的韩团Bk所能得到的掌声也不过如此而已。一首接着一首,假柏思唱得忘我,我们欢呼得忘我。头尚觑会在每一首歌要接副歌的时候把我们一个接着一个推出去跟假柏思一起唱。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即将要被推上断头台的罪犯,对於行刑前的心情其实异常地淡定。可能是放弃挣扎了吧!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晚的荒谬与超现实。
夏天快要过去了,但是岛屿依旧炎热。站在那片落地窗前往外看,可以感觉到外头的yAn光将一整片大地照S得熠燿辉煌。在这巨大的碉堡内,四季的运行与我无关。我无法感受到冬天的寒冷,无法感受到夏天的袄热。科技的发展和自然的流转本来就没有什麽直接关系。一转眼,北上宜兰受训的那一批人要回来了。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室又渐渐活络了起来。有一天早上进公司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埠德宠。我跟他寒暄了几句。他问说:「现在的工作状况都还好吗?」我y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还不错呀!头尚觑对我很好。」他回说:「那就好。希望你之後一切顺利。」我说:「谢谢老板。」我们俩一起出了电梯。我刻意走在他身後,望着他的背影。我心想:「在这里,我的命运从来就不是我可以决定的。除了回答是,老板。,我没有其它选择。还是其实我是有选择的呢?但是我选择了不选择,因为我没有勇气去承担选择之後的责任与後果。」我与埠德宠在进了办公区之後各自转向不同的方向,从此与君两无g涉。
我不会知道人生的前面有什麽东西在等着。有一天,我被头尚觑叫到一间无人的会议室。关上门,我们同时落座。他说:「因为公司政策的关系,你要被调到另外一个课了。我很想把你留在我底下,但其它课更需要人手。人力资源部那边已经开始你的调课程序,下个礼拜一生效。这几天你就把手边的事情交接一下。你的新老板是晏邰大。」我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心想:「我竟然有这样的好运!晏邰大可是这里出了名的好机器人老板耶!从明天起,我要把保温瓶内的YeT换成香槟,以示庆祝!」我压抑着我内心的狂喜一脸静定地回到我们课所在的那间会议室。打开电脑的同时萤幕的右下角随即跳出一则来自於在晏邰大底下与我同期同事的讯息,「恭喜你脱离苦海!」我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想:「消息传得可真快。我要赶紧把手边的东西整理整理丢出去,迎接我美好的崭新职涯!」我不会知道人生的前面有什麽东西在等着。
时间到了礼拜一,一早进公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确认组织图。果然我已经换到了晏邰大底下。我抬头环顾四周,旧课的同事们早已被抓进了会议室。回想这过去六个月的生活,几乎每一个工作日都是在会议室中度过。里头的焦虑、紧张、沉闷、恐惧和愤怒无处宣泄,只能闷着。现在的我,恢复了自由之身。周遭的环境竟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各式各样的声音都出现了。大老板进出房间的开门闭门声,工程师讨论下午茶要订什麽的声音,或是讲八卦时的窃窃私语,都出现了。经过了一个漫长且寒冷的冬天,春天来临时的大地是如此的充满生机与希望。这时,我电脑萤幕的右下角冒出了一颗头,是一则来自於晏邰大的讯息。「请把位子换到我这里来。」我回说:「是,老板。」
在这间公司十分有趣的一件事情就是每一个课都有每一个课独有的风格,像是一个生物多样X的具T展现。每一个课就像是一个生态系。在这个生态系里生存的每一个有机或无几生命T都有其为了活下去而演化出的一套独特的生存方式。在这间公司工作的期间,我会特别去观察众生相。我相信每一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所以我不会很武断地去褒或去贬一个生命。因为我知道在时间点对了的时候,一个生命就会绽放出其最耀眼的光芒。有些生命的光芒绽放得早,有些则绽放得晚。荆轲不去刺秦王之前,你我都不会知道他生命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麽。抱病晴雯不去帮贾宝玉补雀金裘之前,你我都不会知道她生命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麽。我们时常很急切地想要去帮一个生命下结论,但这结论往往是错误的。如果很武断地去用褒或去用贬二分一个人,我们自身的生命大概就有所局限了吧!在这间公司工作的期间,我看到有很多人是用尽全力在生存着。努力地将自身利益放到最低,永远以在上位者的指示是从。或者是将自身的存在放置最低,永远以公司的存在作为最高指导原则。我只是阐述我所看到的,并没有在其上加诸任何的个人好恶。我们都是自由的,我们都能用自由意识去选择并塑造我们的存在。有些人想要升官掌权,有些人想要平稳安逸。没有好坏,只是不同。
换到新课後的几个礼拜非常轻松惬意。因为新课的管辖范围我之前完全没碰过,因此一开始的工作内容就是熟悉新知识与新技能。新课与旧课最大的不同点在於同事间的相处模式。前者有点各自为政,後者则是向心力强。晏邰大与两位资深同事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也不怎麽理会我。我就是一个人在自己的座位上读书。几个礼拜过後,有一日早晨交接时晏邰大指名要我负责几样东西。这几样东西虽然难度没很高但却十分重要。我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要一看到问题,马上要寄信通知。我心想:「没问题的。这样一位好老板,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让他失望!」就这样,我接下了这几样东西。但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接下来的几天,早上交接轮到我报告给晏邰大听的时候,他都表现得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眉心微皱,语气微扬,彷佛每一句我说出来的话都在cH0U他的痛觉神经。我一开始以为是我的表达方式有误,但我看其他同事的报告方式其实和我相差无几。然而,晏邰大在听其他人报告的时候都是慈眉善目的。对於这样的落差我并不感到失落,本来我就是新加入这个团队的工程师,跟新老板有段磨合期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就像是移植到一个新身T的器官,大脑与这个新器官也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建立新的连结。但情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过去而好转。晏邰大的态度一天b一天还要来得不耐烦,甚至到後面我讲话的时候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的自信心与工程上的判断力正在一点一点地降低。我一直在反覆思考:「问题的症结点到底在哪里?现在的我,好像是正在被这个身T的免疫细胞攻击的新器官。甚至不是器官,反倒像是一颗恶X肿瘤。这个身T的大脑正想尽办法想把我逐出这个身T。彷佛我在这个身T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祸害。」不仅仅是早晨交接时不耐烦的脸部表情或者是轻视我的态度,就连我每一封寄出去的信都会被他回信质疑我信中所写的内容。随着他回信中的字T愈来愈大,愈来愈粗,愈来愈多彩,我的自信心也开始分崩离析。对与错的分界线变得模糊。我好像做什麽都是错的。我向同课的同事询问,他们也不晓得为什麽晏邰大对我会采用这样的态度。我开始变得消极,变得负面。我跟别人抱怨,但他们都觉得晏邰大可是出了名的好老板,我实在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麽。在这间公司,消息传得可是很快的。我被晏邰大针对的事很快就扩散到了整个部门,甚至跨部门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我变成了别人茶余饭後的话题。没有人会同情我,毕竟晏邰大可是这里出了名的好老板。问题一定是在我身上,不会是老板的问题。
终於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我传了一则讯息给晏邰大,「老板,请问我可以跟您谈谈吗?」我记得那一天是礼拜五下午。本应该是充满欢乐的下午茶时段,一边吃着脆皮炸J,一边期待着周末的到来。但当时的我却是处於最为绝望的时刻。以前在头尚觑底下是整个课大家一起绝望,至少还有个寄托。但现在是我一个人绝望,没有人可以分担我的苦,毕竟晏邰大可是出了名的好老板。过了几分钟,他回了我的讯息,「现在过来我这里。」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是如此地艰难。我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讨厌针对到这种程度。我的心跳得好快,心想:「都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我今天一定要知道原因。最惨也不过就是离职,我没什麽好失去的。别怕!」在进入他的小隔间前,我在心中默念了三次「不惊、不怖、不畏」。然後,走了进去。他在他的位子上用电脑,没抬头,眼睛也没看我一眼,说:「坐下。」此时我心中的恐惧与无奈转为愤怒,但我试图用理智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下来。我跟他直球对决,我说:「老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麽偏见?我想知道原因。知道原因之後我可以试着改变,找到你我都可以感到舒服的相处模式。」他回说:「你想不想换课?我觉得你无法胜任你现在的工作。你想要的话可以换到你来之前的那个课,就是回到头尚觑底下。」我愣了一愣,还在试图思考他的回话。我心想:「换课?又要换课?他这样是放弃与我G0u通吗?直接放弃?连试都不愿意一试?」我听到他这样回话时就知道不用谈了。他已心Si,我也已心Si。我回说:「好,我换课。」说完,起身,正眼也没瞧他一眼,离开。
於是,我又回到了头尚觑底下。一样的同事,一样的会议室,一样的紧凑与焦虑。突然觉得长时间在会议室里工作也没什麽不好。好或不好,是b较出来的。有一天,有颗头突然从我萤幕的右下角跳了出来,是我们课的一位资深学长。他传讯息跟我说:「其实你能回到这里有一部分是头尚觑在这当中出力的。当时他很不愿意将你丢到晏邰大那儿,但没办法,晏邰大底下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当他知道你被晏邰大针对的时候,他就想把你弄回来。你被晏邰大针对这件事人尽皆知,甚至连带着大老板们都知道了。两个部门的大老板商量好,最终决定还是让你回到头尚觑底下。」看到这里,我决定走出会议室冷静一下。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那一片大落地窗前。我望向远方,思绪混乱,心想:「是头尚觑把我救出晏邰大的牢坑。我被大家公认最好的老板厌恶,却被大家公认最雷的老板喜欢。」好,厌恶,雷,喜欢。如果把字面上的主观意思cH0U掉,这四组文字的本质会不会是一样的?我认为晏邰大好其实是因为大家说他好,觉得头尚觑雷是因为大家说他雷。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从来就不具有思考的能力。「好」与「雷」应该是要自己去用心感受然後判断的。从小受的理知教育总是要求我快速选择一个结论,得到这个结论之後很开心,却也渐渐失去感觉的能力,最後变成了一个盲从的人。我站在窗前,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自己的伪善,可笑自己的虚假,可笑自己在面对真正的生命功课前的无能与无知。这时,我用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一位清洁阿姨要来打扫我所站的这块区域。正当我转身要走回课所在的会议室时,与她交错而过的我听到微弱的两个字,「.」。
工厂从一早我刚踏进去的时候上上下下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一通过金属闸门进入厂区後,一路上到办公室的气氛热闹欢腾。我刻意走到大门口,红布条早已高高挂起。入口处的柜台接待人员JiNg神抖擞地站着,腰背挺直,一刻也不敢放松。她们个个衣冠楚楚,看得出来为了今天不知道用熨斗将衣服烫了多少遍,一点衣皱都没有。除了红布条与接待人员,大门口还站着几位高挑挺拔西装笔挺的人,看得出来是保镳之类的人物。整个空间弥漫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紧绷感。我回头走回办公室。早上十点一到,我们就被头尚觑赶出会议室。当我回到我的座位放笔电时,整个办公室的人已经离开了一大半。我跟随着人cHa0一路往下,手扶梯上全是人。大家的脸上都流露出兴奋之情。好不容易挤到门口,我伸长脖子看。看到门口外一辆接着一辆的黑头车鱼贯而入。每停一辆就下来一位穿着正式西装的人,气势凛然地走进大门,站在一进入口左方的一小方空地上等着。每一位新加入的人都会跟早先一步站在那个空地上的人握手寒喧,相视而笑,彷佛遇见了许久未见的朋友。在场观看的人持续鼓噪,每一个人都有各自来此的目的。有些人把今天看得十分重要,早早就来现场卡位并反反覆覆地演练等一下的欢呼台词;有些人单纯Ai凑热闹,抱持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反正可以不用工作一段时间,何乐而不为呢?在一片喧哗吵闹声中时不时就有人高喊:「再五分钟就到了!」一连喊了好几次,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这时,一辆黑缓缓驶入。警卫室中执勤的警卫出来敬礼致意。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车子开得好慢,整场的呼x1都屏在那儿。当车子终於停在大门口时,那一群原先站在空地处的人全部涌了上去,分成两列平行地站在入口处。司机下车开车门。首先下车的是一位nV子,x前佩戴的象牙白珍珠项链与其身穿的套装相得益彰。虽然有画淡妆,但看得出妆底下的容光焕发,可见平时里保养得当。她亲切可人,进入大厅时脸上挂了个大大的笑容。全场放声尖叫,高喊着:「创办人夫人,我们Ai您!」她很有礼貌地向着大众挥手致意,表达她的感谢之情。但此时的我根本没在看她,我在看她手上拎着的那个白玫瑰金扣25,上面的把手还细致地用丝巾缠绕。我看着那个包,看得出神。但我的思绪又被全场更激昂的尖叫声拉回了现实。从车子另一边下来的是一位老先生,穿着正式西装,头发全白。虽然年迈,但步伐坚定,眼神刚毅,彷佛跟他一对到眼他就能看透你的心。当他一进入大厅,那一群原先整齐地站在入口处穿着正式西装的人马上围了上去,一一向老先生握手致意。老先生是帕洛奇欧岛的传奇人物。虽然他不是岛屿上出生的人,却造就了岛屿的繁荣兴旺。他一手建立起的机器人公司在国际上享誉盛名,更把岛屿在国际上的竞争力推至顶峰。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极了一座巍峨的高山,有华山的气势又有h山的深不可测。在场的所有人都用敬畏的心去仰望这座大山。老先生被团团围住,愈走愈远。我该回去工作了,但我的脑中在想的是每一个围在他身边的人现在在想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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