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
“出站，跟着你走。”孙磊替她把话说全了，“那就是包车。包车，先谈价。”
江小满从篮子里拆开一捆纸钱，点了一沓给他。孙磊这才把手伸出来，当着她的面一张一张又点了一遍，点完：“行，我记着了。”他把纸钱揣进夹克里面的口袋，拉上拉链，拍了拍。
高敏那一份，江小满也数好了递过去。高敏接过去，看都没看，对折塞进棉服内兜，眼睛还停在江小满脸上，看的是她嘴唇的颜色。
检票口旁边的柱子上钉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糊着一张纸。纸早被雨打透了，贴在木头上，最上面两个毛笔字还认得出：站规。底下六行，一行也认不出了。墨洇开了，洇成六道蓝灰色的印子，一道压着一道，最底下那道一直淌到了木牌边上。
木牌最底下还留着两颗钉子，原先钉过一张小纸条。纸没了，钉帽底下只压着一角湿透的白。
六道蓝印子底下，墨线照样一根一根浮了起来。第一根往铁轨上去，顺着铁轨往两头伸。第二根一头缠在她手里那张车票上，另一头沿着站台边缘绕了一圈，像一圈看不见的栏杆，把整个一站台围起来。第三根，伸向那块时刻表。第四根，贴着黄线走。第五根，往检票口去，在那根铁杠上绕了两圈。第六根，往检票口旁边那扇锁着的铁栅栏门去。
还有一根，不是从这六道印子里出来的。它从木牌底下那两颗钉子、那一角湿透的白里垂下来，没去时刻表，也没去铁轨这一头。它从黄线上横过去，跨过两道铁轨，在对面二站台的边沿上折了一下，往黑里去了。
六条规矩，她只看得见线，看不见字，那就顺着线去找字。
第四根最好找。刚才喇叭里就说了：站在黄线以内，不要跑动。话音像是还没散，站台中段一张长椅上，一个裹着大衣的男人站了起来，小跑着往时刻表这边奔，大概想看清上面写的到底是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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