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记，檀香三。
一年里记了好几回。再往后，就没了，又变回一年两支。
江小满用手指摸着那几行铅笔字。纸面的波纹硌着指腹，凉凉的。
她小时候的事，记得的不多。只记得有几年冬天，爷爷总是很晚才回来，她睡着了又醒，听见楼下卷帘门响，听见爷爷在后院打水，水声哗哗的，响很久。第二天早上起来，爷爷还是红扑扑的脸，给她煮一碗挂面，卧一个蛋，什么都不说。她一直以为那是爷爷去给人家送纸扎，送得晚了。
她对着那几页的日子算了算。二十年前，她四岁。她记得的那几个冬天，就是这几个冬天。
红线。“账上划了的，不接，不烧”。现在又是这几页湿过的纸。爷爷记了一辈子账，一分一厘都不含糊，偏偏这几处，一个字都没多写。
她合上蓝布账，压在柜台上，手掌按着封皮，按了半天。
晚上，她照例收拾篮子。这一回，她手里宽裕了。线香三十支，檀香两支，五支里留三支在家。纸钱两捆，元宝半箱十二锭。小纸人，她提前扎好了四个，两男两女，都没开脸。学校那回纸人不够，在课桌上现扎了二十分钟，这种亏吃一回就够了。竹篾、彩纸、浆糊、剪刀，一小包。
最后，她拉开抽屉，看着那张盖着“放”字红章的走读证。夜校通行证。能在副本里脱身一次。就一次。
她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把它放进了篮子，压在最底下。带着，不一定用。用了，就没了。爷爷说过，保命的东西要压箱底，压到想不起来才好。想得起来的时候，就是不得不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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