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悬在楼上的灯笼亮了起来。莫兰城靠近北狄,这里没有鹅毛一样纷纷扬扬轻柔的雪,冰冷的雪粒砸在人头上并不浪漫,只让人觉得生疼。
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封玄始终抬着头,看着那栋对他来说富丽堂皇的小楼,目光晦涩。
他看得清楚,顾明棠就是从那里飞身而下,轻盈得如同一只鸟。他不识字,没读过书,不会说什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可他能看到,她身上的皮毛看起来柔软厚实,额上的坠子是他连赢一百场都买不起的昂贵物件,她是那些人口中的“上等人”,而他只是在泥地里挣扎的野狗,是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
想到“脏东西”三个字,不知为何,封玄的心脏忽然剧烈疼痛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让他攥紧了拳头,有些难堪。
与此同时,顾明棠同样在盯着他看。
少年眉骨高耸,脸颊瘦削,显出锋利的轮廓,大概是有些北狄血统,一对眉毛又浓又黑,眼睛黑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纯粹的野性和无畏从他眼里流露出来,嘴边还沾着血,像是刚刚饱餐一顿的野狼。
可顾明棠离得近,能听到他肚子里发出饥肠辘辘的鸣叫。
越是清楚这一点,她心中的冷意就越盛。
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眼,大概只有一秒,又或许过了很久,封玄率先移开了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替我找场子?你凭什么替我找场子?”
大概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残破的风箱,字字如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憎恶和嘲讽,脸上的血污被他一把抹掉,只是手臂太脏,即使擦掉了血迹,依然像是脏臭的狗崽子,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看不出半点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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